父亲的手

我父亲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,他是爷爷奶奶唯一从农村里供出来上大学的孩子。父亲似乎天生就不是能安逸的人,他大半辈子都忙忙碌碌的,白了双鬓。他为了评副教授费尽了精力,都四十不惑了,还是拼了命地又取得了博士学位,但也总算是结束了。用父亲的话说,“总算是熬出来了。”

父亲是一个很能说话的人,他也是一个很能做事的人,邻里们总戏称他是“劳动模范”,“家庭主夫”。父亲最让我难以忘记的就是他的手。

父亲的手虽然并不能说是有多好看,但确实是比其他许多人的白许多。或许是他经常做家务的缘故吧,他的手总泡在水里头:洗菜,洗衣服,洗抹布……泡着泡着,手就白了。于是乎,父亲总跟我炫耀:“看看我的手,比你的还白嘞!我还年轻着呢,别总说我老。”可每当我看着他的手,总有种说不出的心疼。虽说是白,但他的手上到处是深深的皱纹,青筋也凸起得很高,手背与掌心上的皮肤凹凸不平。

在我小时候,便沉溺在电子产品的海洋中,玩物丧志,日渐消瘦,无法自拔。依稀记得在三四年级的时候,我偷偷地拿走了父亲的手机去玩游戏。父亲发现后怒气冲冲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,右手反手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。我的上牙狠狠地顶在了嘴唇上,嘴唇破了,血沿着嘴角淌了下来。从此,我就讨厌上了这双手,尤其是那只右手。

直到六年级,大概是因为步入了青春期,我成熟了,也懂事了些,在不经意间就改变了曾经对这只手的看法。

记得那是一个冬天,寒风呼啸,吹得我瑟瑟发抖,双耳冻得通红,像被火烤了似的。如同往常的每个早晨,上映着巨制灾难电视剧——上学,一个令无数学生、老师、父母痛不欲生的灾难。其实,我本是可以坐汽车上学的,但因为我与父亲都不太喜欢车里那封闭、拘束、不透气的环境,还是选择了低碳环保的方式,骑电瓶车上学。

父亲僵直地坐在电瓶车上,他只穿了三四件衣服,因为走得急,连大衣都来不及套上,脚底下还踩着一双冰凉的拖鞋。他双手赤裸裸地扶着车把手,没有任何抵御寒风的物件。他的手套呢?只留给了我。他双手冻得不停地颤抖,皮肤干巴巴的,像是要冻得裂开来似的。他双手紧紧地握着车把,想凭借这么一点力量来给自己增加些热量。那一刹那,这双手苍老了许多,却变得可爱了许多,在那一整个冬天给我带来了温暖。

写到此处,泪水湿润了眼眶,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双在寒风中冻得通红的、苍白衰老的、父亲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