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深月色半人家,北斗阑干南斗斜”朦胧的月光下,白日时初看的绿色已然隐匿,余下的不过一抹残白罢了。带着一丝倦意,我伴着月光走在这黑白相间中,猛然间却闪过“今夜偏知春气暖,虫声新透绿窗纱”的欣喜——昏暗之中,一张折皱的脸,映在之上的是如火般的笑容,仿佛一盏灯,照亮了这残白的黑夜……

在我就读的学校里,他是最常见的一位。一身破旧的灰色外套,顶着一个小毡帽,短促而有力的胡须和那咧开的嘴,昏花却又炯炯有神的双眼无不体现他生活的热情。

然而很少人真正知道他,这位全校最年长也是最辛苦的人。我怀着尊敬的称他为:林爷爷。

我并不是同时知道他的人和名字的,当我知道他名字时,是在已与他相识已久的那个晚上。

不错,在这个深秋的夜晚,学校却因举办金秋晚会而沸腾。台上校长滔滔不绝的讲着,同学们也不甘视弱的各种吐槽,台上台下都热闹非常。我是少数几个不参与吐槽而认真听讲的人。眼看节目即将表演完毕,我不耐烦的站了起来,正准备离开,校长出口的话吸引我转过了头:“接下来,有请我们尊敬的林爷爷登场!他是我们学校的清洁工,我们学校的整洁都归功于他。让我们热烈的鼓掌!”看着台上那熟悉的身影,我想着:原来他叫林爷爷啊……
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: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,和熙的阳光使我有了一丝倦意,不知不觉中我的目光已从老师身上移开,看着身旁的窗外的景色,一个寸草不生的二层楼高的土坡,以及流淌着浮满垃圾的油黑色的河流。然而最奇异的是在这种环境下茁壮成长的一片绿荫。在土坡的最右端一片枝干嶙峋上却长出了茂密的荫蔽,下面趴着刚睡的白猫,上方三五成群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唱着。我暗道一声:好恶心。我的目光从垃圾上移走,当我再移到小溪时,不知是否因为眼花,垃圾却已是一丝不剩。我擦了擦眼,注意到了一个人。背着一个垃圾袋,头上顶一个早已过时的毡帽,身上穿着破旧的布衣。乍一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清洁工,然而他那娴熟的动作,以及一举一动中饱含着的热情与活力是我从未从其他人身上见过的。然而最令我惊异的是他转过身时流露出的阳光般的笑容。一张好像卷起的白纸展开的褶皱的脸上。

不知为何,自那以后,我常看见他和他那令人为之感染的热情,阳光般的笑容。由于不知道他的名字,每当遇见他时,我都会挥挥手,然而令我惊讶的是,他也会回礼于我,即点点头,咧开嘴,然后说上一声你好。但我对他的了解也不过止于“一个热情的清洁工“罢。对此,我曾大胆的询问老师,而回答是:他是这个学校最年长的人,据说已经待了数十年了,不论是老师还是校长都委尊敬他,毕竟是他一个人使学校这么多年保持整洁。”

回到教室,我带着一丝期待,看向那眼前的黄色土坡上,还是那个身影,还是那片荫蔽,尽管两者一灰一绿,没有任何联系,却又有着莫名的相似。我瞪大了眼睛,注视着那一身破旧的布衣下,闪烁着的耀眼的光芒。他似乎觉察到这目光了,便转过身来,举起了右手和手上的垃圾袋,用力的挥了挥手,在垃圾袋摆动的缝隙间,再次督见那月光下的笑。

思绪回到晚会,台上已空无一人,灯光也暗淡下来。皎洁的月光下,只是一个面带笑容的身影,弯着那伛偻的身躯,打扫着会场留下的一抹残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