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来自五湖四海,各有各的故事;但尽管各有千秋,却都云集到这座小城的某个路口来。说是“云集”较夸张,他们人并不多,但个个都有一手本事绝活,很是老练。为了表示对内行人的敬重,用了“云集”这个气魄不小的词。

我很是敬重他们,只因他们能化腐朽为神奇。比如那位年纪最小的大伯,一把剃刀,再配上一把剪子,外加廉价的、用杆子塑料搭建的大棚,放在今天,甚是简陋寒酸;但人家手艺不容小视,理发店半个小时的活,他十几分钟就能搞定,剃刀加剪子使得麻利极了,“刷刷”几下完事。

还不止这些,理发只是行当之一,配锁的,缝补的,修零件的,应有尽有。且看那下一位大师——胡子花白的老者,就站那么一点地方,摆一缝纫机,搁一躺椅,闲来乘凉,干活时戴上老花镜,一刻不停地踩着缝纫机的转板,“吱呀吱呀”地缝好每一根细线。他忙中透闲,有条不紊,干活像是享受乐事一样。

别以为他们是怪癖缠身、深不可测的怪老头。他们不仅手艺数一数二,待人也颇是一诺千金。

初见那位胡子花白的老者,我略有点生气。他听完了我的需求,接过破鞋,就一声不吭地干活去了。我刚想着这哪是待客之礼仪时,老者头一动不动,缓缓地轻轻地问我一句:“你是孙老师儿子吧?”我一下子好奇起来。原来老妈和这周围的人都熟,和老人是老朋友。老者把眼镜一取,随心说道,明天中午来取。

第二天我如约而至,一双修补的好好的鞋,静静地躺在那儿。我才知道,宾客主顾之间的信赖,在这里已成了一种坚若磐石的习惯。

又传来剃刀“刷刷”的声音,还有“吱呀吱呀”的缝纫机在一步不落地缝着线……

东边太阳徐徐上升,催着他们赶紧把摊摆好,去实现和客人间的诺言。他们并不平凡,因为他们和这整个光明的世界,都已融在了一起。